編者按:去年年末,著名歌星泰勒·斯威夫特在社交網站上爆出自己的音樂版權被售賣一事,將美國音樂產業的“黑暗一面”展現在公眾面前。在強有力的資本面前,藝人要如何保護自己的智力成果?在程序合理的商業買賣面前,明星擁有的網絡影響力又能發揮怎樣的作用?本文譯自《紐約時報》,作者Kate Kelly,Joe Coscarelli 和 Ben Sisario,原標題為“‘How Taylor Swift Dragged Private Equity Into Her Fight Over Music Rights.”
一封來自霉霉的公開信
19年年末,美國音樂界發生了一場不小的地震:知名女歌手泰勒·斯威夫特在社交媒體上發表一封公開信,希望凱雷投資集團(Carlyle Group)——世界上規模最大的私募控股集團之一——幫助自己奪回舊曲的版權,同時呼吁自己的粉絲關注這場對大眾而言錯綜復雜的版權紛爭。
霉霉在公開信中解釋道,她的前唱片公司Big Machine Label Group (隸屬Scott Borchetta公司)被凱雷投資集團旗下的Ithaca Holdings收購,這場收購導致她早期的歌曲版權歸屬一并變更。在即將到來的11月的全美音樂獎頒獎典禮上,前唱片公司試圖阻止她在頒獎現場演唱自己的經典歌曲,因為這些歌曲“不再屬于她”。
同時,泰勒·斯威夫特還鼓勵粉絲向Itacha Holdings旗下的經紀人布勞恩(Scooter Braun)興師問罪。
誰是科斯特·布勞恩?
布勞恩是這場風波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熟悉美國娛樂圈的人對這個名字不會陌生:他曾發掘了包括賈斯丁·比伯在內的一批流行音樂巨星,是圈內的明星經紀人,但同時也是斯威夫特的“死對頭”。
斯威夫特和布萊恩之間,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呢?簡單來說,布萊恩是饒舌歌手坎耶·韋斯特(Kanye West)的經紀人,而這位人稱“侃爺”的韋斯特正是泰勒斯威夫特的宿敵。
然而命運還是對霉霉開了玩笑:在這場收購結束之后,恰恰是“敵方陣營”從此掌握了斯威夫特的音樂版權。
布勞恩公開回應稱,在斯威夫特拋出公開信后,她的粉絲果然蜂擁而上,導致他和其家人收到了死亡威脅。
在收購完成不久,斯威夫特就在一場采訪中威脅說要重新錄制她往日的成名曲。這樣的做法很可能會使握有斯威夫特舊專輯版權的布萊恩遭受損失。布萊恩對此回應稱,斯威夫特一直以一個受害者的口吻講述這件事,但事實上她在過去的六個月里一直拒絕談判。
緊接著,在2019年11月14日,斯威夫特又在Tumblr上發布新帖子,說布萊恩和波切塔(即Borchetta,Big Machine的創始人)威脅她“做個好女孩,乖乖閉上嘴”,還稱這兩人威脅說要阻止她在全美音樂獎頒獎典禮上表演,并且拒絕為Netflix正在拍攝的斯威夫特的紀錄片提供相關音樂。
從版權糾紛到政治議題
這場版權紛爭的背后,是巨星在社交網絡上的影響力對音樂產業的一次沖擊,同時也暴露出了私人控股投資者和藝人之間的矛盾——投資者往往西裝革履大腹便便,擅長與音樂產業的大公司董事會談判協商,卻不知道如何與這些個性鮮明的娛樂明星們打交道。
一位圈內人士這樣對《紐約時報》形容:“私募股權公司的人會把音樂著作權和房地產權劃等號,但是事實并非如此。他們面對的是可是活生生的、會呼吸的藝術家!”
霉霉的這封公開信的效果達到了預期:公眾的強烈反應引起了凱雷集團的注意。據知情人士透露,凱雷已經有所行動,促使布勞恩與斯威夫特取得聯系,鼓勵雙方商榷版權事宜。
隨著事件的發酵,這場版權紛爭已經變成了一個備受爭議的政治話題:一些國會議員們甚至開始以此為契機去攻擊美國當下的私募股權制度。
凱雷的介入也讓人愈發關注這一問題。可以說,在公眾對大公司貪婪的習性愈發難以忍受、男女平權之聲越喊越響亮之際,29歲的斯威夫特向大眾抖出了音樂產業內部黑暗且復雜的糾紛,讓自己成為了可以標注一個時代的著名案例。
版權背后的天文數字
根據知情人士向《紐約時報》透露的信息,目前尚未達成一致協議。根據斯威夫特的團隊反饋,他們只會接受一種協議,即重新從Big Machine手中奪回斯威夫特歌曲的錄音版權。據悉,這樣的贖回協議很可能會花費斯威夫特數億美元。
斯威夫特渴望重掌自己作品所有權及附加權利的想法,使得她變成了流行音樂界十分稀有的存在。
相比而言,活躍在音樂界的流行歌手之中——如著名歌手Jay-Z, 珍妮·杰克遜(Janet Jackson)等——鮮有人能夠真正掌握自己作品的版權,更多的情況是藝人乖乖上交版權,以換取公司的對其演藝事業的風險承擔和經濟支持。
斯威夫特卻毫不掩飾對奪回自己智力成果所有權的渴望。
在與環球音樂集團簽訂的新合約中,一項重要的協約就是斯威夫特可以從根本上控制作品,對音樂的使用場景等都具有終極決定權。這項將版權歸還藝人的合同被一些業內人士稱為“史上最值錢的合約”。
霉霉與不公平的長久斗爭
利用社交網絡,斯威夫特與音樂產業中不公平現象進行著持久的對抗。近年來比較著名的案例是她與Apple和Spotify的斗爭。
2015年以前,在Apple的流媒體音樂服務試用期間可以免費聽斯威夫特的歌。面對這一現象,斯威夫特在社交網站的公開信中指責Apple公司,稱“我們都沒有問你要免費的IPhone,所以也請不要索求沒有報酬的音樂”。消息發出不久,這一電子消費行業巨頭便罕見地屈服了。
與此同時,在2014年年末,斯威夫特還帶頭抵制以Spotify為首的流媒體免費音樂服務,直到三年后后者愿意把新發專輯設為僅限付費用戶可聽,她才宣布回歸這一平臺。
此次與私募股權斗爭的戰線也拉得很長:從去年六月開始,凱雷集團就已經被她公開提及。
2019年6月30日,布萊恩正式從Big Machine接下了斯威夫特的六張早期唱片(每張唱片里都有許多成名作品)的音樂版權,從此可以使用這些音樂“在任何時間以任何形式賺錢”,包括將它放在音樂流媒體上,或者放進好萊塢的電影里。
據稱,Ithaca以3至3.5億的價格收購了Big Machine,也就將斯威夫特一并“賣”給了布萊恩。
斯威夫特在公開信中寫道,這場交易會使得布萊恩和波切塔“永遠控制一個不想與他們合作的女孩”。
被“人肉”的凱雷:從音樂版權到也門戰爭
據悉,凱雷現在已經占據Ithaca三分之一的股份。目前凱雷在Ithaca的股份由薩蒙斯(Sammons)監管,他同時也是凱雷集團的媒體、零售和客戶群負責人。
薩蒙斯很清楚這種收購意味著他們從此要和一位事事直言不諱的流行巨星接觸。但是鑒于收購Big Machine的利潤十分可觀——斯威夫特的每張專輯都是搖錢樹,Big Machine旗下的其他藝人也極具投資潛力——薩蒙斯認為值得為此冒風險。
和預想中的一樣,這位流行巨星的確是直言不諱。
斯威夫特連續的公開發聲使得粉絲們紛紛活躍起來:他們甚至開始主動去了解凱雷集團的業務。隨后大家發現,凱雷的部分投資者掌控著航空航天組件的制造,并將其用于支持沙特阿拉伯對也門的戰爭。
因此,一位網友在推特上開玩笑說:“當你思考要如何站隊時,你就會發現,要么你支持斯威夫特,要么你支持也門戰爭。”這條推特的轉發量超過3700條。
后續:對方態度友好,但會歸還版權嗎?
很快,薩蒙斯就在手機上看到了斯威夫特的帖子。根據他身邊的人透露,薩蒙斯迅速聯系了布萊恩等人,聚在一起討論如何安撫斯威夫特。據稱,將舊專輯的版權還給她也納入討論范疇。
不久后,他們就通過公開和私人渠道邀請斯威夫特一起商討解決措施。
布萊恩在社交網站Instragram上發表聲明,一方面,他認為需要讓斯威夫特意識到其行為如何讓布萊恩的家庭遭死亡威脅,另一方面,他又表示“希望可以聚在一起并尋求解決方案”,并補充道“我對所有可能的解決問題方案都持開放態度”。
《紐約時報》分析認為,盡管布萊恩在社交網站上表示自己持開放態度,但事實上他很可能不愿意出售這六張專輯的版權。
分析表示,Big Machine是Ithaca擴張策略中至關重要的一部分,不會如此輕易放棄這六張專輯版權。目前,Ithaca已經在音樂出版領域投入了不少資金,也開始涉足對藝人的管理投資和電影制片的投資。換句話說,38歲的布萊恩很可能會借此機會成為下一個大衛·格芬——后者作為行業內的領軍人物,不僅擁有自己的唱片公司,還是好萊塢的頂級制片人。
私募股權是把雙刃劍?
長期以來,私募股權一直在音樂產業中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其結果也是好壞參半。
有的時候,這種籌資形式進展順利,比如在2013年,私募股權基金KKR集團就因投資了BMG唱片公司而獲得了雙倍收益。
但是另一些時候,這種私募股權的形式會導致災難性的后果。比如在2008年金融危機前夕,英國的私募股權公司Terra Firma就以高杠桿交易收購了EMI集團,共計投資約80億美元。四年后,這場交易使之嚴重虧損,Terra Firma不得不悄悄趕走包括滾石樂隊在內的頂尖藝人,來彌補財政缺口。這些藝人在離開后,對前公司的管理措施評價十分刻薄。
總而言之,藝人的影響力與資產的關系比想象中的更加復雜。
音樂出版商Pincus現在專門為金融公司提供咨詢建議,他曾這樣講過:“那些國際巨星的力量是否能撼動音樂的資產價值,這種問題很難在電子表格中量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