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8日上午，剛從江蘇無錫辦案回來的湖南沅江市公安局網安大隊大隊長葉振宇告訴中國青年報·中國青年網記者，此行端掉了坐落在江蘇省無錫市的一個網貸平臺公司，抓獲嫌疑人20多名。至此，沅江“4·26”專案得到進一步拓展。
今年4月26日，湖南省沅江市一位劉姓男子因不堪“套路貸”重壓跳樓自盡。該案發生后，省、市、縣三級公安機關高度重視，沅江市公安局立即成立刑偵、網安、經偵和案發地派出所民警組成的聯合專案組開展偵查工作，益陽市公安局派出7名民警參與該案偵辦指導。
民警調查發現，劉某生前多次在網絡借款平臺上進行小額借貸，高額的手續費、服務費、逾期費使得劉某的債務如雪球般越滾越大。在家人幫助還了40多萬元后，劉某仍背負數十萬元“套路貸”，無力償還，在網貸平臺催收電話和短信的轟炸下，劉某心理崩潰。
“我們查看了他的手機，發現里面下載有貸款App100多個！”葉振宇透露，警方發現劉某早幾年就在網貸平臺上借款，主要用于日常消費。2018年初，他已背負了巨額貸款而無力償還。家人知曉后全力幫其償還了部分貸款，但仍有巨額債務無法償還。2019年4月1日，劉某向“分期快貸”平臺借了7200元，但實際只收到5000元。而他一周內全額還款后，信用等級提升到1萬元額度。
急需資金的劉某立馬簽訂合同，貸款1萬元，期限為一周，但實際到手僅7千元；并規定此后7天的展期費用為3000元。7天后，劉某還不了，又展期了一次，費用3000元。按合同要求，4月24日劉某要還本金1萬元，但此時的他，連3000元展期費用都拿不出了。無奈之下，4月25日，劉某與套路貸方商量展期一天，交付了400元費用。4月26日他還是無法償還1萬元貸款，心理崩潰的劉某當天下午跳樓自盡。
“套路貸”都有哪些“套路”
據悉，該案被列為湖南省公安廳督辦案件，歸屬“2019凈網行動”。沅江市公安局派出10多名警力前往河南進行一個多月的偵查，基本掌握了網貸平臺的相關情況。5月31日，在公安部、湖南省公安廳的協調指揮下，益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和沅江市公安局抽調50余名警力赴河南鄭州、鶴壁浚縣開展集中收網行動，一舉端掉2個非法網貸窩點，抓獲犯罪嫌疑人28人。目前，該案共破獲刑事案件24起，扣押涉案資產100余萬元、作案手機60余臺、電腦50臺。
經查，該涉惡犯罪集團首犯李某于2018年2月，在江蘇某公司購買了一個網絡借款App，并安排專門成員從所謂的“網貸超市”上花錢購買急需借款的人員名單（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在其他網貸平臺借款后即將到期或無力償還的人）并獲取“網貸超市”對該App的廣告推送。然后，其安排團伙中的放貸員與名單中的潛在貸款人聯系，以小額低息、無抵押、無擔保、快速放款等為幌子吸引受害人借款，團伙中的審核員對借貸人員提交的信息進行審核通過后，繼而以所謂的交易“服務費”“手續費”等虛假理由誘使被害人在網貸平臺上簽訂金額虛高的“借貸協議”，然后安排團伙中的財物人員私下通過微信、支付寶發放遠低于協議金額的貸款。一般協議簽訂1萬元，被害人實際得款7000元，借貸周期為7天。
7天一到，放貸員會要求被害人還款1萬元或者選擇續期，續期費用為每周3000元。被害人如果逾期，放貸員會通過微信或者電話頻繁騷擾被害人，繼而對被害人通訊錄中的親屬、朋友、同事等進行電話騷擾，使用滋擾、糾纏、言語威脅等軟暴力手段迫使被害人還款。
警方初步查明，該案受害人有1300余人，涉及借貸金額1800余萬元。
隨之，網貸平臺的上線、銷售借款App的江蘇某公司進入了警方視線。“他們明知網貸平臺的經營目的而故意出售個人信息，提供當事人的借款記錄、信用等。”葉振宇介紹，江蘇某公司又對接了10多家網貸公司，靠提供信息賺取差價牟利。為了偵破網貸平臺的上線，沅江市公安局兩位副局長帶隊趕赴無錫，7月18日上午6時，抓獲20多名犯罪嫌疑人歸案。
年輕人為啥易落入“套路貸”陷阱
沅江市公安局多名民警指出，套路貸案件多發，與青年人的消費心理和習慣有關系。收入不高又“月光”，入不敷出就想從網貸上周轉，反而中了“套路貸”的陷阱，劉某的悲劇就是其中之一。
央行的數據顯示，到2018年第三季度，我國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償信貸總額高達881億元，環比增長16.43%。這一數字在8年間已經增長了接近10倍。另據螞蟻金服發布的2018年《中國養老前景調查報告》，在35歲以下年輕人里，有56%的人暫未開始儲蓄。就算在開始儲蓄的44%的人中，平均每月儲蓄也僅有1389元。一邊是年輕人一貧如洗、月月光的口袋，一邊是瘋狂的信貸逾期。還有一些涉世未深的年輕人選擇了網貸來支持消費，辦案人員反映，他們在調查受害者固定證據時，常常遇到被害者不配合的情況。“很多人認為自己是欠錢，是自己的錯。”葉振宇稱，這是一個在反復借貸中被強化和洗腦的結果。其實，“套路貸”是一種典型的犯罪行為，它是以騙取當事人所有財產為目的。受害者們應該思考為何會一步步落入對方的圈套？為何小額的貸款，會導致家產損失殆盡？
警方辦案人員的經驗表明，大多數受害人都是從2000~3000元額度開始貸款的。隨著貸款次數和還款記錄的增加，額度會得到提升。“一般來說，等到你可以借1萬元的時候，往往已經還款10多萬元了。”葉振宇說，網貸公司其實也有風險控制環節，有壞賬計提準備。一則他們公司的員工管理是有規定的，誰貸款出去誰負責，利益與績效掛鉤緊密，業績好的員工一個月有6萬~7萬元收入。二則，通過層層嵌套的貸款環節和高額的手續費、展期費等，其收入早已超過借款的很多倍。如果當事人不還，受到利益驅動的員工會不停騷擾，電話恐嚇，揚言破門殺人等；或者用“呼死你”等工具不停打來電話，一天幾百條短信；再者找當事人家人朋友，轉嫁壓力。
警方人士告知，目前“套路貸”有線下和“線上+線下”兩類，但前者更多，原因是犯罪分子暴露的風險較小，網上就是一個ID，具體情況難以掌握，而且網貸平臺和上線公司之間關聯交錯，彼此勾連，公安機關查處工作量巨大。
記者獲悉，今年4月9日至6月底，針對中央掃黑除惡第16督導組提出的涉黑涉惡突出問題，湖南全省公安機關開展了為期3個月的集中打擊整治“三貸三霸”專項行動。全省公安機關共打掉“三貸三霸”類涉黑組織11個（其中套路貸4個、非法高利貸3個），打掉惡勢力團伙117個（其中套路貸16個、校園貸5個、非法高利貸20個）。
湖南省公安廳人士指出，公安機關將堅持依法嚴厲打擊“套路貸”犯罪，以老年人、未成年人、在校學生、喪失勞動力的人為對象實施“套路貸”，或者因實施“套路貸”造成被害人或特定關系人自殺、死亡、精神失常、為償還債務而實施犯罪活動的，將依法從重處罰。
中國青年報·中國青年網記者